生活与命运一则

晚上再跟小红约饭,距上次已一月有余,相比之前一周一次,算是断了顿了。这阵子为了搞Rey的译稿,与其他事挤到一起,感到体力脑力均有巨大消耗。有必要出来一次了。

饭后绕农大转了几圈。学校里查得紧,外人难以进入。

走过枝影横斜的巷口和人行道,小红不自觉再一次讲到他三次考研的经历。我也不自觉再次倾听。那些去医学院求教老师、翻看组织切片的日子,那些枯坐桌前为化学反应式绞尽脑汁徒劳无功的日子,那些在临考前夜因垃圾宾馆无法安睡、整夜徘徊街头的时刻,小红熬过来了。“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哪来的那股劲。”忽然感觉所有细节连成了片,感到语塞,只有不断“嗯”“嗯”,听小红讲下去。在最后的时刻,导师放弃了排名第二的竞争者,选择了排名第7或第11名的小红。再某次,某外国嘉宾在院长宴上,对小红说,你以后应该当这学校的校长。在讲述里,只感到,有一种渴望是关于生命的蜕变。

吃饭中间,跟小红也讲到,所谓意义感、价值感不过是做自己想做的事。但多数人面对的,不是“如何做”,而是根本性的“做什么”。于是一句简单的“做自己想做的”成了生命中迈不过的坎。这也是几个月来,我不断想到的价值和关系问题。

讲到这里,倒是和小红不约而同的谈到,要让心里有更多的“好的感觉”,于是终于在一个点上,能够更轻易地开始“做自己想做的”。这种“好的感觉”,需要长期、系统的累积,需要与内心不失联的行动造就的一点小成绩。它对外人微不足道,确实自我心灵的里程碑。

只感到很荣幸能进入一个真诚的心灵的世界。它让人放下自我,创造了一种共同的另一个维度的世界。

想起小红说过的蜂鸟。赴美搬砖时,小红说雇主房外的一只只蜂鸟在清晨的阳光和空气里振翅而起,忘情地吮吸花蕊。那是充满生命光辉的一刻。某一刻起,动物医学的世界成了心里的种子。

小红这次说可能还是要去北大读博了。之前谈了数次这个话题,已经过去几个月,这次他好像笃定了。心灵的时间需要多久?我忽地想到这个问题。也许很久,也许很快,但我感到顿悟是可能的。也感到,也许个人生命的确有内在的主线,如果此生此世能发现的话。对于小红来说,继续回到动物医学的世界,像是这样一条主线。尽管,几个月来,他多次纠结于工作,也就是我谓之搬砖的话题。谈到其实验室的关系和研究,我不免喷出来,搬砖就是垃圾,毫无你们的意义感。即便都说高等教育已死,一塌糊涂,但小红所说关于师兄师姐等等的研究,仍旧是需要许多投入的,也不应该被不公平地评价。

上周谢说了句“当死亡闯进我的生命”。我问其来源,于是转来某“实践与文本”公号。跟他说起,生命来临之前是无穷黑暗,生命过去之后,也是无穷的黑暗。活着就像黑暗中的一束火花,转瞬即逝。

跟谢谈得总是很深。而且总是单刀直入,有时自己都觉唐突。于是会回到行动的层面找补。讲起“豆瓣扣组”,然后说到minimalist life,以及其可能意味着的spiritual freedom。谢说这就是他要走的方向。我感觉可信。

有些瞬间,想起邓巴数字,即人所谓应对的从亲密到群体关系的人员数量。从5一直往上递增到150。由此,感到,是否是自我生命太单薄了,联系人员一个巴掌数得过来。用现在的新词,“社交牛逼症”与我无缘。

然而,近年来可以谈话的,都是深度时间堆出来的,而且有机缘之内。即便从扩大“关系”的角度,我也仍旧感到,必须从价值到关系。否则,生命没有依着。也无法鼓励自我的勇敢。按照以往的生命经验,越有“鼓励”的场合,内在越发枯萎。那样的语境,真实和真诚,都缺位了。

洗澡时,Kapil Gupta的话,再次掠过心头,在某个过程里,缺少的不是技能,而是累计的诚意。

9月11夜-12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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